南 派 传 销 解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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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进过南派传销组织,也很庆幸遇上的是文明的南派,南派基本上是以精神控制为主,很少采取暴力手段。与其相对的是把人骗到荒郊野外,暴力囚禁,不给钱就殴打北派传销。

那时我刚刚大学毕业,不知道为什么走了狗屎运,被一家不错的国有企业录用了,第一天报到时,就发了一部「小灵通」手机。

领导严肃地对我说,发「小灵通」不是乱搞福利,而是工作需要,这样可以保证随时能联系到我,当然了,每个月还给我报销 100 元话费。

我拼命点头,感觉他说啥都对。

这可是个好单位,我得珍惜,于是每天勤劳得像个小蜜蜂,不是在打水,就是在拖地,要不就是在认真学习……

有一天早晨,我突然接到了一个高中铁杆同学的电话,故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,一段奇幻的人生漂流拉开序幕。


就在我活在虚幻的幸福中,开始人生美好前程的时候,一个电话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,让我有了重新出发的冲动。

电话是我高中时候的老铁打来的。我们铁到什么程度呢?如果不是身高不一样,我们都能穿一条裤子,妥妥的。

我们同吃、同住、同学,星光闪烁的夜晚,一起在操场上漫步,讨论的全是人类向何处去的话题。唉,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呢?

高考结束以后,大家风流云散,各奔东西。

后来听说他去了广东,再后来就失去了联系。我们姑且叫他小高。

电话接通后,我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,开始有些激动,好兄弟终于又联系上了,如同我们当初永不分离的誓言。

「班长,你最近在哪里高就?」

「我刚毕业,刚到一个国企。这么多年不见,你死哪儿去了?」

「哈哈哈,我现在在广东的一家工厂做主管,我们主要生产电子元器件。你知道,南方这样的工厂很多。」

「高中毕业以后,你就去那儿了吗?」

「对啊,我考得不好,后来就南下打工,这些年一步一步打拼,终于到了主管这个位置。」

我当时嘴贱,顺口问了一句:「主管拿多少钱?」

他说:「大概一个月 6000 多元吧。」

听到这个消息,我如五雷轰顶,突然就明白了一句老话——「人比人该死,货比货该扔。」老子辛辛苦苦读几年大学,本来已经觉得春风得意马蹄疾了,没想到骑的是一匹瘸腿的六级残废马。

「你一个月多少钱工资?」他问。

「1000 多元吧。」说这个数的时候,我就像当年洗澡时被他们拿走了内裤一样羞愧难当。

他立刻为我打抱不平,说:「班长啊,像你这种人才,拿这点儿钱太委屈了。你要是在我们这儿,少说也得 1 万元。」

还是老同学了解我呀,我心潮起伏地想。

他说:「我最近比较忙,今天特别想你,就给你打个电话。我要去忙了,回头再细聊,有时间给我打电话,这是我的电话。」

事后来看,这是传销团伙的第一步,选择身边最熟悉的人下手。原因无他,因为这些人对他们不设防,最容易得手。

我想说的是,各位亲人啊、朋友啊、亲爱的你们啊,要警惕啊!如果你接到一个久未谋面的同学的电话,不管你们过去的关系有多亲近,只要他嘘寒问暖地了解你的近况,之后又吹嘘自己小有所成,这个时候你就要警惕了,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的开始。

我当时就着了道,挂了电话之后,整个人都蔫儿了。

你看,小高落榜以后,都能打拼出一片天地,在那里发展那么好;我作为一名青年才俊,一个月才拿 1000 多元,如果去了南方,现在每个月都 1 万多元了,怎么想心里都很委屈。

就像潘金莲不小心把叉竿掉在窗外,恰好遇到西门大官人一样,我开始心猿意马。

各位,这往往是骗子行骗的前奏,虚构出一个让你向往的幻境,打乱你的第一道心防,慢慢激发你人性中的贪婪。

过了几天,小高又给我打电话了:「你今天忙吗?」

我早已被他的精彩故事吸引住了,想都没想就说:「今天不忙,我们详细聊一聊。」

你看,骗子还没挖坑呢,自己就想往里跳。

他说:「班长,今天我们不聊工作,就是叙旧。你看,当年咱们在一起的时候,你是多么雄姿英发、羽扇纶巾啊,我们一起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粪土当年万户侯!」

「是啊。」他的这些话,把我带回到那段理想主义的岁月。

「班长,这个世界上能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可能就只有你了,你那时身无分文,却心系天下,思考人类向何处去,境界老高了。」

各位,不瞒你们讲,我已经开始飘了。这样一来二往,我这位小高同学借着叙旧的名义,把我灌得五迷三道,成功把我拉进他预设的局中。


后来,他再打电话时,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:「班长啊,我上次打完电话之后,跟我们老板说了你的情况。老板特别欣赏你这种人,他说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,可以来一起工作。」

是吗?我的天哪!你们老板太有眼光了!

他说:「正好我们原来的厂办主任升职了,老板需要个新的厂办主任,我跟他说你的协调能力特别强。机会难得,你可以考虑考虑,厂办主任的收入大概税后 1.2 万多元,加上年终奖什么的,能到大概 1.5 万元。」

我的小心脏开始怦怦直跳,各位,你能理解一个月薪 1000 多的青年突然要涨薪到 1.5 万多元的心情吗?

我内心那头沉睡的贪婪巨兽突然间醒来了,生龙活虎地在灵魂里走来走去,驱赶着我,撕咬着我,逼着我走向那个神奇的远方。

事后想一想,一个大工厂的厂办主任能叫你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去干?你究竟是三头六臂还是神通广大?但是,这些都不重要了,我已经主动钻进了对方的精神催眠体系里,不需给饵自咬钩,主动往上扑。

我说可以过去考察一下。小高最后说:「那好,你来了可要多待几天啊,正好咱们叙叙旧,聊一聊,方便的话就相当于旅游。我给你安排好。还有,你要一个人来,这种机会就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了。」

「好好好,放心,放心!我嘴严得很!」



别人的邀约可能需要铺陈许久,我的邀约是主动给人家发出的。干工作积极,上当受骗也是非常迅速,毫不含糊,咱就是这样的利索人。

我果断向单位请了长假,说是请长假,其实是准备一去不复返。

我把当时手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一空,比如那个崭新的「小灵通」,一跨省就不能用,于是低价卖给了别人。

再加上自己若干年打拼的积蓄,加起来大概 500 多元。都说人穷的时候智商会下降,看来是有道理的。

我把这些钱存入存折,带着毕业证、身份证等证明我是我的资料,一个人快意地踏上了南下的列车,开始了一段「年轻我们的奇幻漂流」。

其实踏上火车那一刻,我已经想好了,下了火车之后,我一定要像伟大的邓小平先生一样,先在那里画一个圈,让它堆起座座金山银山。

你看,年少就是这么轻狂。

出发前,我给那哥们儿发了一个传呼(年轻人如果看不懂「传呼」是什么,可以自行百度),跟他说哪一天几点几点到。

结果一下火车,我就看见哥们儿带了一个姑娘在等着迎接我。这混得真不错,爱情事业双丰收。

但看那姑娘,长得就像南国的铁树,棱角分明。总的来说,她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姑娘,是一个让人愿意与之远远保持距离的姑娘,是一个永远不会让你产生邪念的姑娘。

我说:「这个就是弟妹?」「NO,NO,NO!这是我的同事,你不要乱说!」小高越这么说,我就越觉得他俩肯定是恋人,只是不好意思承认。

他说:「我已经把酒店给你安排好了,去住吧!」我一看,真够哥们儿啊,于是我们就七拐八拐地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。

虽然那地方自称是酒店,但在我看来,那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单薄含蓄的地表建筑物了,上面只是象征性地有个房顶,四面像纸糊的一样,看上去环保透气。

我一个人进去之后,他俩就几乎进不去了,房间太小了。

就这样,他俩半探着身子在门口跟我聊了半天,说的都是「跟单位请假了吗?办得怎么样啊?」诸如此类的闲言碎语。后来他们说道:「出去吃个饭吧,正好叫了几个同事。」

我说:「太麻烦了,咱们自己出去吃就行,别叫同事了。」结果,吃饭的时候就来了他们一个所谓的领导。这个小哥倒是能言会道,问我:「你是怎么来的?」

我说:「我是请假来的。小高同学是我铁哥们儿,我特别相信他的话,这次是准备扎根南国这方热土了。我一来就看到了这高高的椰子树,看到了这高大浓密的大榕树,这浓郁的南国风情一下子就把我这个文艺青年给征服了。我愿意扎根南国,永不北上!」

领导听了我这个表态之后,很满意,说:「这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啊!」

到了第二天,小高说:「你第一次来,带你转一转。」我一想这个要求很合理,但这次他来的时候不对劲儿,因为他带来了新的姑娘。

这姑娘长得像一棵椰子树,非常高,也非常平,根本爬不上去。这样说有点儿不厚道了,总的来说,也是让人感觉望而生畏,不容易亲近。

他后来又陆续带来了几个姑娘,但给我的印象都不是特别好,感觉好像他把全世界需要拯救的剩女都集中在他们工厂了。

我说:「你怎么又换女朋友了?」

「哎呀,你开什么玩笑?这是我同事。她今天休假,正好出来陪陪你。」

「不用陪!我们转转就是了。」

我们参观了当地的公园。到了晚上,又来了一个领导跟我吃饭,然后把我的生辰八字、家里情况又问了一遍。

我不明就里呀,就又给他说了一遍我的决心。他也认为我是个可造之才,所以,这两顿饭吃得很愉快。

到了第三天,小高带我参观了当地几所高校,看了几处繁华的建筑,告诉我:「你看,这里多好啊,经济发展很快,我们身处改革开放的最前沿,这方热土成就了无数的财富传奇。」

我说:「对,我知道,我们也要成为传奇当中的一员!」我后来发现,在上钩的过程当中,我基本上处在不需扬鞭自奋蹄的状态,见坑就加速助跑往里跳。

所以,他们对我的接纳是非常融洽的,认为我这个人特别好交往,从没见过我这种傻子。

到了第四天,他们终于说:「要不你到我们宿舍住吧,条件差一点儿,你不要嫌弃。」

我说:「这没什么,都是苦孩子出身,露天野营我也干过,再苦的条件都不怕。」

他们一看,这哥们儿真行啊,是标准的传销好苗子。

所以,他们就带着我到了宿舍。那是一个三居室,一进门,小高就跟我说:「把你的行李、书包、钱包、身份证、毕业证什么的都给我吧,你别出去搞丢了。」

各位,你们看一下,在你对他们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,他提这个要求,你会觉得很自然,甚至觉得他特别贴心。

所以,我怀着感恩的心情,把证件、钱包等全部家当,包括里面有 500 多元的存折,全部交给了小高。

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一进门就有两个女孩子热情地迎了上来,对我大叫一声:「哇,靓仔!」

跟各位说句实话,从小到大,长得靓是我最隐蔽的一个优点,只是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个优点,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
你想想,在这千里之外,素未谋面的两个女孩子一见面,就把我人生最深处的秘密给说了出来,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感动?

「哈哈,嗨!你们怎么知道我是靓仔?谢谢!」我特别高兴,觉得这个团队真的很有爱,真的很温暖,于是说:「老同学啊,你这儿真不错,工作不错,连同事关系都那么好。」

话还没说完,这两个姑娘上来,一人一只脚,搬着就给我脱鞋。

「哎!干吗,干吗,干吗?停,停,停!」

「靓仔,我们给你洗洗脚,你这一天辛苦了。」

「美女,请听我说,淡定,淡定。我,我的脚特别敏感,最怕别人碰,别人一碰的话,我就会大笑而死。」

「靓仔,你说的是真的吗?」

「说的是真的,我自己来,谢谢,谢谢!」

…………

吃饭的时候,我记得大概就是一荤两素配白米饭。这帮人边吃边说,小高在团队里面如何优秀,在工厂里面如何受领导重用,受同事爱戴,现在做主管,很快就要高升了。


各位,你要知道,现在这一圈人里面,就我一个「傻子」了,其他的都是明白人。他们之所以要圆谎,为的就是把我带入一个更大的谎言当中。

你想想,多可怕啊,他们所有人都在合伙骗一个人,这个人除非是大罗神仙,要不然真的很难不上当。我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,感觉美好的未来正在徐徐展开,全然没有考虑一个月薪 6000 多元的主管这些天一直带着我吃米饭。

食无肉,行无车,住纸糊屋,这些都是明显的破绽,但是都被我用「平易近人」的理由给忽略掉了。

吃饭的时候,有一个穿黑背心的东北帅小哥——他是真正的靓仔,人挺拔,美丰仪——凑过来给我讲故事,说在南方,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淡漠,我说「是是是」;他说大家只相信金钱,我说「对对对」。

「我今天去银行取钱的时候,看见一个老板取了 500 万元,连眼都不眨,夹在胳膊底下就开车带走了。」

其他人都跟着说:「是吗?哎哟,这人真有钱,开的什么车?」

他说:「是一辆跑车。」大家就开始一阵唏嘘:「这种车真是太棒了!我们将来一定要努力工作变成有钱人。」

这就到了第四阶段——开蛊。


所谓开蛊,就是开始蛊惑你,组团来忽悠你,首先就是刺激你对金钱的欲望。

请注意这里是「欲望」,不是「愿望」。其实,每个人都想挣钱,但欲望是不可遏制的。

我当时没有考虑这个场景的细节,很多年以后,我从银行取了 20 万元往外走,都觉得已经很沉了;他说那个老板取了 500 万元,用胳膊一夹就走了,我觉得这根本夹不起来,除非老板是西楚霸王转世,力大无比。

这么看,抢银行不但是个技术活,也是个力气活,如果是 500 万元,估计得搬一阵儿。但是这些细节都不可考了。

当时一听,我就说:「哎,对!生子当如孙仲谋,大丈夫应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,什么金钱呀,豪车呀,都是我们人生当中的一部分!」

各位,你瞅瞅我这个人,特别适合被骗,人家还没怎么骗你呢,自己就上赶着爬到树上了,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引导你。

东北靓仔和大伙儿对我的反应都很满意,基本上给出了评委们能给的最高分。这样的交流每餐都有,只是你自己意识不到,人家团队对你的攻心战已经开始了。

这就是由弱渐强地刺激你对金钱的欲望,对事业的渴望,对成功的渴望,让你欲火焚身,不能自拔。

接下来,就是让你感受到一种极度的接纳感。无论你讲什么,这帮人的回应都十分热情、真诚,让你感觉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那么的美好。

你哪怕讲了一句很烂的话,他们都会给你鼓掌;哪怕你就是一堆狗屎,他们也会给你一片土壤,让你感到身为狗屎的尊贵。

在这个过程当中,个人的意志逐渐被消解掉,所有的戒备心都悄然放下,你的防线在整个团队不动声色的进攻中,一步步被破坏掉。


事后再看,我发觉这种局面相当可怖,所有人都在算计一个茫然无知的人。他们整个团队配合默契,天衣无缝地蚕食着你所有的理性。

一次中午吃饭时,有人给我讲了一个笑话:

发大水的时候,有一个基督教徒掉到了水里,他说:「我这么虔诚,上帝一定会来救我。」这时候远远来了一艘船,要救他走。他拒绝了,说:「你们不用来救我,上帝会来救我的。」船上的人看了看,留下一句「傻帽」就开走了。

后来呢,又来了一架直升机,也要来救他,还扔下了救生索。他又拒绝了,说:「谢谢,上帝会来救我的,你们走吧。」直升机也飞走了,过了一会儿之后,他就淹死了。

淹死之后,他见到了上帝,埋怨地说:「上帝啊,我这么虔诚的人,你为什么不来救我?」上帝说:「我派人去救你了,先是派了一艘船,后又派了一架直升机,但是你不愿意跟他们走,我有什么办法呀?」

讲完这个故事,那人就问:「你听完这个故事有什么感受?」

你还别说,咱这个人就是会聊天。

我说:「这个故事给我们一个启发,当机会来临的时候要毫不犹豫地抓住。」众人一起给我鼓掌,说:「你这个人太有慧根了,太有悟性了。」

这个时候,我真的有点儿相信他们喜欢上我了,因为每次都是不等他们挖坑,自己就主动加速助跑往坑里跳。

有一天,吃过晚饭后,他们说:「咱们玩个击鼓传花的游戏吧。」

说来真是邪门,基本上都是一到我的时候,鼓声就停,这鼓声一停,就揭开一个小纸条,上面有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
我后来发现,这问题里大有玄机。

鼓声停在别人那儿的时候,问题一般都是:「红军长征走了多少里?」「《西游记》里唐僧师徒一共几个?」

到我的时候,问题就变了,一般都是:「红军长征一共多少人?他们各叫什么名字?」「《西游记》里的妖怪老家都是哪里的?」

这种问题我怎么能回答上来?回答不上来就表演节目,比如说用屁股写「8」字。

大家可以体会一下,用屁股写「8」字是一个多么卖弄风骚的姿势,我这么矜持的人,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动作?

所以我最后说,唱歌,讲故事都行,就这个不行。

一会儿工夫,我又被他们抓住了,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团队围猎的过程,他们把绳索不断拉紧。

这次他们不要求我用屁股写「8」字了,改成了用嘴巴在墙上写一个「我爱你」。我觉得很肉麻,没办法执行,就在这个时候,小高同学跳出来说:「没关系,我来给大家表演。」

他跳出来,用屁股来回摆动着写「8」字,扭着脖子写「我爱你」,非常滑稽可笑。

我突然有了一种陌生感,感觉他变化挺大。上高中的时候,他是很羞涩、很内向、很厚道的一个人,这时候怎么变得这么奔放和夸张?

就在他代我表演的时候,团队的其他成员没有一个嘲笑他的,反而都给他加油鼓掌,导致我一度有个错觉,感觉这个团队还真是蛮有爱的。

其实,这是一个群体围猎的游戏,在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中,他们按照流程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,激发你对金钱的欲望,摧毁你基本的廉耻感,还专门给你讲不要脸就可以成功,干大事的人都不要脸这样的道理。

大家想一想,这一日三餐都是他们洗脑的课堂,他们不断用各种模式发起围猎,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很难防御太久。时间长了,你就心志渐乱,潜移默化中有了一种见怪不怪的心态,以妄为常。

就是在这个可怕的心理渐变过程中,你慢慢有了从众心理,为了获得群体的接纳,你的行为也会慢慢向他们靠拢。

所以,短短两三天的时间,我的整个人生观都发生了偏移。

但是我也隐隐感到有些地方不对。不对在哪儿呢?就是他们带我去的地方全是那种不花钱的景点,比如大学啊,公园啊,并且他们看上去也没什么很忙的工作,主要工作是陪我。

我刚开始觉得很不好意思,后来觉得这帮人怎么没事干呢。但是直到那时,我也没想到这帮人是搞传销的。

这一晃就到了第五天,我跟小高说:「你得带我去见你们领导了,行不行给个话。你知道,我是请假来的,请了五天假,要不然假期满了,我就得回去了。」

可能经过这几天的考察,他们认为我已经过关了,所以在我提出这个请求后,他们进入了下一个环节——开框架。

什么叫开框架呢?就是找一个特别能说会道的人,给你最后的致命一击,来一个集大成的洗脑成果。

所以,小高听我说要见领导,就带我穿大街走小巷,一路左转右转,左绕右绕,来到了一栋小区里的居民楼旁边。

我这个人是傻,但不是智障啊。在他带我绕路的过程当中,我始终有个疑问——就这前后两栋楼,绕来绕去干吗?

他认为我已经被绕晕了,但万万没有想到,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喜欢记一些标志性的景物,这个习惯帮助了我。

绕那么多弯之后,他带我进了一个单元门,上了三楼,一推门走了进去,这是一个三居室结构的房子。

进去之后,门的左手边是一间房,房门虚掩,我往里一瞟,一屋子人席地而坐,多么熟悉的公安机关查抄传销团伙的场景啊。

这个瞬间,我的眼前犹如有一道闪电劈下,我战栗了一下,瞬间明白了自己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里。

说起来,我到现在都很佩服那时的自己。那时候的我就是一个刚刚毕业的生涩小青年啊,但我不动声色,慢悠悠地继续往里走,以至于 10 多年后,我还想给当时的自己磕一个头——哎呀,表现得太完美了!

他们三绕两绕地把我带到最里面那一间房,有一个大姐在那里,就是所谓开框架的导师。实事求是地说,传销这个行业看来是真不行,一个美女都没有,这表明美女、资金这些优质资源非常厌恶这个高风险行业。

我一进去,大姐就做领导状,嘘寒问暖,说:「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啊?小伙子,还适应不?」

我说:「领导,都还挺适应的。」

这个时候,我的内心平静如无风的海,只是专心和她扯淡,她说改革开放,我就说南国春风早;她说国家政策,我就说党的改革路线。总的来说,两个人素未谋面,但是在这一瞬间配合得相当默契,堪称天衣无缝。

这开框架的大姐彻底被自己骗住了,认为是她滔滔不绝的辩才把我彻底征服了,我也表现得像是彻底被她征服了。

我说:「您如此年轻有为,听我同学说,您是咱们团队中了不起的人物。」

「哪里!有点儿过奖了。」她虽然很谦虚,但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骄傲,所以有些时候,只要牌面明了,忽悠和反忽悠,有可能会在一瞬间易位。

不等她回过神来,我就说:「考察了几天,无论从当地的风土人情——南国这片改革开放的热土吸引了我;还是我们同事的关系——那些美女都嘘寒问暖,要帮我洗脚,我都特别喜欢这里。应该说,『喜欢』这个词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,准确地说,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地方。」

大姐听到这个之后,两眼笑开了花,因为她仿佛看到一个传销界的新星在冉冉升起,她今天的开框架成功了。

就在她高兴的时候,我很谦卑地提了一个请求:「我是请假来的,现在假也到期了,我想给单位领导打个电话,正式辞职。我就不回去了,在这里扎根,在南国大干一场。」

大姐确实放松了警惕,说:「好的,你这个要求很合理,人言而无信是不对的,要诚信,和过去的单位、领导要好聚好散。」

这个时候,就看出搞传销的穷来了,大家竟然都没有移动电话。这就给我创造了一个天赐良机到楼下打公用电话。

我说:「领导,您说得太对了,我到楼下打个电话,把这事办一下。然后,我们就是一个 team(团队)了,You are my leader(你是我的领导)!」

大姐已经深深陶醉在她的胜利里,对我这个请求大手一挥就放行了,但是她依然没有忘记他们正规的工作流程,随口唤出两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彪形大汉,让他们「陪」我去打电话。

我说:「不用不用,我自己去就行。」

「南方的治安不太好,让他们陪着你去。」

我心说只要能出这个门,我就有机会。所以,我们三个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,有说有笑地出了小区,有说有笑地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。

各位,这要是细说起来,我也算是粗中有细的人了,游玩的这几天,我就对周围的地形做了大致观察,发现小区旁边有一个派出所,派出所边上的路口平日里车水马龙,周边还有几个商场和广场,应该是市中心一带。

走到十字路口,我看前面有交警执勤,广场有几个保安来回溜达,心里就有了数。

过马路的时候,我停下来微微一笑,对两个陪同的大汉说:「两位,请回吧。」这两个大汉不明就里说:「不不不!我们陪着你去,保证你的安全。」

我说:「两位,只要你们不跟着我,我就安全了。从现在开始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,可好?」

两个大汉这时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儿,勃然变色,一前一后地逼上来说:「你什么意思?把话说明白。」

我说:「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,你们干的什么勾当,我十分清楚。但是我告诉你们,我不想干这个事情。」

他们两个一前一后,像熊大和熊二一样,气呼呼地说:「你有没有想过说这话的后果?」

我说:「想过了,但是你们俩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们谁敢再往前走一步,动我一下,我会毫不客气地立刻反击。中国人就喜欢看热闹,你们俩在 30 秒之内是不可能把我制服的,信不?」

他俩看了看,感觉在 30 秒内的确不可能制服我。就在他俩迟疑之间,我说:「30 秒之内,中国人会围成一个看热闹的圈,信不?前面的交警、路上的巡警、广场的保安都会过来,信不?」

熊大和熊二看了看四周,信了。

我说:「然后你们就会被迅速地顺藤摸瓜一锅端了,信不?」两个大汉听到这里,脸色开始发白,可以看出来他俩基本是属于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类型的。

这几个逻辑推演过后,他俩明显底气不足了。我发现多读书还是有用的,两个大汉被我这几句话镇得原地不动,呆若木鸡。

我说:「两位,赶紧走吧。把我的同学叫来,我就跟你们拜拜了!」

两个大汉说:「好,算你狠,你等着。」

两个人风一样回去报信了,我站在原地等小高来。我为什么没有立刻走呢?大家别忘了,我的所有证件,还有那 500 元的「巨款」,都放在他们宿舍里呢。

我现在身无分文,连个证件都没有,想走也没有办法。

我现在就盼着小高出来,好说服他一起走。但是,令人不安的是,他好像人间蒸发一样,再无影踪。

过了一会儿,从小区里急匆匆地奔出来两三个人,过来说:「咱们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」

我说:「几位,误会这个事就不要再说了。我劝你们放聪明一点儿,赶快把我同学叫来,把我的钱包、身份证、毕业证这些还给我。大家一拍两散,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
他们说:「你误会了,其实我们不是搞传销的。这几天你没看到吗?我们做的是正规生意。」

「哎呀,几位就别再啰嗦了,没有什么意义,你们赶快回去吧。」我一边说,一边从小区门口往外走,走过了繁华的十字路口,来到了农业银行附近,因为我看到这地方有摄像头。

大家以后出门在外,也多一些安全意识,在这种有公共摄像头的地方,不法分子一般不敢乱来。果然,他们看我决心已定,相互看了看,其中一个人悻悻地走了。

这是上午九点钟左右的事情,此时的街头车水马龙、人群熙攘,看上去岁月静好。

这个时候我特别想让小高来,但心里全无怪他的意思,以我对他的了解,他应该是一时鬼迷心窍。我想带他一起走。

但是,他一直没有出现,我也不敢轻举妄动。就在双方的尴尬僵持间,来了几个姑娘,就是前几天的那几位「靓女」。

她们一见面就悲戚地说:「靓仔,你是不是想抛下我们走?」我说:「是,人各有志,不能勉强,赶快让我同学来,咱们好聚好散。感谢大家这几天对我的关照!」

几个姑娘上来又摇我的胳膊又晃我的手,我说:「几位,男女授受不亲,不要动手动脚的,请大家自重。」

那几个姑娘发现美人计不起作用,其实她们哪里知道,不是美人计不起作用,而是来的根本都不是美人。

再后来,对方画风突变,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「彪形大汉」。他穿着小背心、趿拉着一双人字拖,跑到我跟前说:「你晓得这是在谁的地盘上吗?」我一听,怎么开始讲黑话了?

「我晓得,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盘上。」

「不是,答错了,是在我们的地盘上。你晓得前两天新闻上那个被卸了胳膊的人胳膊是怎么被卸的吗?」

「我晓得,用刀卸的呗。」

「我告诉你,是我们卸的。」

「哦,是你们啊,明白,你们这是要去投案自首吗?」

「别打岔,你晓得如果今天不配合我们,会有什么后果吗?」

「晓得,会被你们打死。」

「哎,明白人,现在跟我走。」

我当时就特别奇怪,如果要派人恐吓我,那就应该派刚才那一米八的小伙子,这样我觉得还是有点儿威慑力的。派这个一米六左右的小哥来是什么意思啊?

我没有说话,慢慢走到他前面,低下头,感觉隔了好远地俯视他;他倔强地仰着头,仰视着我,我们四目相对,火花四溅。

我一字一顿地说:「你——给——我——滚!」他仰视着我,突然感到很无奈,扭头趿拉着济公式的拖鞋就走了。

就这样,他们来了一拨又一拨人,劝我「弃暗投明」「共图大业」,我就背靠银行「舌战群儒」。

时间慢慢到了正午,我突然意识到,他们最终的战略意图根本不是说服我,而是拖垮我。

这时候,他们还假模假样地给我送饭,被我给拒绝了。太阳一点点向西落去,我更加明白了,他们原来打的竟然是一场消耗战。

因为过了六点,警察就结束执勤了,银行也下班了,街上会变得空荡荡,只剩下我自己。显然,那才是最危险的境地,双方毕竟已经撕破了脸。

明白这个问题之后,我顿时一身冷汗,心想:「不行!战术必须调整,必须做出改变!」

眼看天色将晚,我鼓起勇气跑到街边的公共电话摊,操着一口山寨到令人发指的广东话跟摊主说:「雷好(你好)啊,我想打个电话啦,但是钱包丢了啦,我让同学送钱过来付话费啦,你看行不行啦?」

你还别说,那哥们儿还挺仗义的,他的口音非常像电影演员吴孟达:「好啦,出门在外,请讲普通话啦,你打啦!」

我立刻拿起电话,给小高打了一个传呼:「五分钟,如果你不出现的话,我立刻报警。如果不相信,你们可以试试看!」

我把电话挂了,很酷。

这个大哥看了我几眼,目光颇为复杂——不是说丢钱包吗,怎么还报警呢?但是电话已经打出去了,他也懒得管了。

也许是我这一天不屈不挠的卓越表现彻底征服了这个传销团伙,也许是最后这个电话起了作用,总之不论什么原因,五分钟之后,小高神奇地出现了。

我跟他说:「小高,我首先跟你讲几句话,你不要说话。第一,我不恨你。以我对你的了解,你应该是为我好,是不是?」

小高说:「是。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才是好兄弟。」

我说:「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,丝毫不质疑你的动机。第二,我认为这是传销,不是正经事业,你现在跟我一起走。第三,如果你不走,请把我的证件、钱包等等拿给我,好吗?看在咱们过去兄弟的分儿上。」

他有些犹豫。实事求是地说,我刚才说的不是违心话,我到现在都不恨他,因为很多年之后,我们又见面了,当时他已经脱离那个体系了,兄弟们把酒言欢,一笑泯恩仇。我对他的人品和出发点一直没有怀疑过。

我一直认为,他因为太老实忠厚,被人给洗了脑。他的确相信这是一个发家致富的机会,他太想成功了,也太想拉着我一起成功了。

所以我讲的这几句话都是肺腑之言。我说:「你现在就跟我走,别人有没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?」

他说:「没有,你看我现在是自由的。」

很庆幸,我当时遇上的是南派传销,这个传销组织的特点基本上是以精神控制为主,很少采取暴力手段。与其相对的是北派传销,特点是以帮找工作的名义,把人骗到荒郊野外,暴力囚禁,不给钱就殴打,死伤众多。

不幸中的万幸,我碰到的还是比较文明的南派,大家做事还是有底限的,求财嘛,干吗要打人?所以小高说:「我很自由,但是我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个事情,你千万不要放弃,都已经来了,为什么不试一把呢?」

我说:「有些事情是可以试的,有些事情是没必要试的。这个事情有无数惨痛的案例摆在我们面前。现在,我给你两条路,我们一起走,还是好兄弟;或者,你把我的身份证、钱包什么的都拿来,再给我取 300 元,这个事就翻篇了,我们还是好兄弟。如果你啥都不管,你就走吧,我们从此一刀两断。」

有人会说我过分了,把身份证、钱包什么的拿过来就行了,为什么还要别人给 300 元呢?

各位有所不知,我是到了当地才发现,当时虽然银行卡可以跨地区取钱,但是存折不行,所以我相当于身无分文。我连一分钱回去的路费都没有,必须让小高给我取钱。如果他不取钱的话,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可能在我这种强大的气场之下,他们整个团伙经过认真评估,终于发现不还我证件的风险比较高,因为他们还来不及转移。

于是小高就把我的身份证、毕业证、钱包,还有一些生活资料都拿了回来。他说:「不给你取钱了,我送你去火车站,到那儿给你买票。」

就这样,我们就坐公交车去火车站。当时天还是亮着的,除小高外还有一个人陪着我,直到我登车前十几秒钟,他们还说:「这么好的机会,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,以后会感到心痛的。你的青春留了白,这一次错过,就是生命中的大遗憾。」

我说:「各位,其他不说了,就此别过了,拜拜了您呐。」等到开车的那一刻,我整个人才完全放松下来。

后来有人说,他们之所以「敬业」地一路把你给送到车站,主要是怕你去公安局举报他们。不过他们真的想多了,小高在里面,我投鼠忌器,并没有举报他们的打算。

大概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,我又「咣当咣当」回到了原来的单位。好在是请假,领导们都不知道我干什么去了,波澜不惊。

但是对我来说,这几天就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后来,过了七八年的样子,我和小高又见了面,他已经不干传销了,改行做了 IT 培训。

这次见面,我们在一块儿吃饭时,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那件往事,正所谓「度尽劫波兄弟在,相逢一笑泯恩仇」。

许多人不知道的是,在那个千里之外的异乡的下午,我心境黯然之时,小高说了这样一句话:「你放心!你真想走的话,没有人能拦得住你。如果他们敢拦你的话,就踏着我过去。」

所以,从那时到现在,我和小高的情谊一直没有变。

尘埃落定后,回望岁月的旅途,这个事情有点儿像南柯一梦。整个过程当中,你会感到很梦幻,像穿越了一部荒诞电影。

这里,还有一件小事值得一提。我回来后,某天和几个师弟在一起打排球,闲聊起来,悚然得知,他们几个也面临着同样的情况:老同学盛情邀约前往,地点竟然也是我刚归来的那个南方城市。

我说,你们问他工作地点是不是在某地某街某巷几号楼,然后告诉他们,不要害人害己,他们自己心里就明白了。

果然,他们依计而行,对方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,未能得逞。

可见,传销危害之烈,贻害范围之大。

接下来,我们来教你如何躲避传销的坑。首先,我们来看一下传销的危害。


传销是中国明令禁止的一种经济类邪教,危害特别大。我个人总结有以下几点。、

参与传销的人基本上是社会底层民众。你很少看到「白富美」和「土豪」参加传销活动,只有底层人因为没有很好的上升通道,没有很好的致富门路,才会产生一些空想和幻想。传销唤醒了他们内心对财富的渴望和贪婪。

为什么说参与者普遍贫困呢?在这个体系内,没有一个人从事生产,他们做的都是零和博弈,把你的钱骗到他们那儿,最后让你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,再去骗其他人。传销团伙中没有生产者,有的只是消费者和掠食者。它不像普通的合作,大家能通过社会分工实现共赢。


其实,参与传销的人中很少有从头到尾被欺骗的,好多人都是到了一定阶段就识破了骗局,但为时已晚。传销参与者伤害的第一个圈层往往是父母子女、兄弟姐妹,再往后是同学朋友,因为这些人不设防,容易骗。

所以这些人一旦发现被骗,就会对亲情、友情、爱情这些世间最美好的情感产生致命怀疑——世间还有人可以信任吗?他们的情感和世界观遭受了重创。


实际上,在传销猖獗的地方,不少当地人就处于传销链条当中,尽管他们没有直接参与传销的任何环节,却为传销组织提供了租房、融资、餐饮、打掩护这些服务,为虎作伥,甚至派生出黑恶势力。


我们国家聪明人不少,但一些人把小聪明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。

传销这个行当从我国台湾地区传到大陆以后,像病毒一样迅速产生了很多变种,从南向北,从北向南,不断变异,产生了所谓南派传销、北派传销,现在已经升级为二合一变种了。

那么,我们怎么判断面对的公司或者机构是不是在搞传销呢?

传销也在「与时俱进」,经常打着高科技公司、互联网科技的名义活动,并且传销头目也出现了高智商化、高学历化的特点。它们的网站服务器和头目都在境外,所以对于传销组织的甄别越来越困难。但是,我还是总结出了传销的几个特征:

正常的社会组织都很透明,比如说去公司应聘,正常来说,招聘方的人力资源经理会和你面谈,谈薪资、待遇、在哪儿上班、干什么业务。这些很清楚,并且基本上是在办公场所谈。但是传销就不一样了,传销者会神神叨叨地带你去居民楼,去荒郊野外。

所以不论男生女生,找工作的时候一定得睁大双眼,一旦发现车试图驶出市区,开往一些偏僻的民居或者荒郊野外,就要立刻采取行动,要么让同学来接,要么让司机停下,要么报警,要么伺机逃脱——这个时候还是有机会逃脱的,一旦进了他们的窝点,再想逃脱就困难了。


传销者跟你讲半天,吹到天上去,却没有任何产品可以展示,即使有,也是那种一看包装就很简陋低端的东西。他们的目的主要是骗人头费,而没有实际业务。


如果你去的是一家正规公司,那么大家都会很忙,没工夫啰啰嗦嗦跟你说这道那。如果你到了一家公司,发现一群人天天围着你转,没正事可做,那就基本上可以判定,你进了传销组织,因为他们正在不间断地对你洗脑。


传销者总会跟你讲暴富的故事,忽悠层层返利的神话。他们热衷于鼓吹一夜暴富,激发你对财富的极度渴望。

如果一家公司有以上特征,就基本可以判定是传销组织了。

我们还要跟大家说一点,我们通过手机 APP,比如「天眼查」,就可以很容易地查到正规公司的信息,比如股权结构、业务范围,所以大家在应聘之前最好先查一查。也可以直接百度一下,比如说「蝶贝蕾」,一搜就能看到很多人说这是家骗子公司。做事情前多了解一些信息,总是没坏处的。

如果万一,我们说的是万一啊,你误入传销组织,千万要保持冷静,像我们一样随机应变。因为传销分子的主要目的是求财,而不是害命,所以安全脱身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。但是,之前也发生过毕业生误入传销组织被殴打身亡的悲剧。这个事件令人非常痛心,同时也提醒刚出校门的同学在自身社会经验比较匮乏的情况下,更要小心谨慎。

这种悲剧,大概率是可以避免的,大家要永远记住一句话:和生命相比,金钱的损失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。生命至上。



讲完了传销的几个特征,我再给大家讲一讲传销组织为什么一直存在,即滋生传销的土壤有哪些。


但凡是人,都有人性的弱点。对于容易陷入传销骗局的人来说,他们的弱点就是期望不劳而获,或者少劳多获,幻想自己一夜暴富,甚至对生活缺少一种踏实的态度,生性好赌。所以,人性的弱点是滋生和助长传销组织的前提条件。


从小到大,我们受到的逻辑教育太少了,对这种常识类的东西,了解得太少了。久未见面的朋友突然之间联系你,大肆吹嘘他生活得多么好,然后问你过得怎么样。说实话,这就不怎么符合逻辑。因为真正的友谊不会那么热情如火,而是细水长流。还有,奇迹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在普通人身上。所以,我们对一些事情的思考缺乏逻辑支撑,脑子一热就去了。


逻辑教育的缺失,也包括风险教育的缺失,导致很多年轻人走出校门后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,缺少一种生存的逻辑和智慧。比如说,你到了之后,对方神神秘秘地告诉你,这是一个国家暗中支持的保密项目。你想想,你是谁呀?怎么可能参与到国家暗中支持的保密项目中?如果明白这个道理,你就不会有妄念了。



传销之所以这么猖狂,屡禁不止,我认为从本质上来说,原因就在于我们对作恶者的惩戒力度大大小于他获得的收益。所以,从根源上解决传销问题,还是要靠制度。制度说来说去很空泛,我先给大家讲两个小故事。



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,美国空降兵的指挥官曾面临一个头疼的问题——当时他们的降落伞的合格率为 99.9%。按说这个合格率已经很高了,可这还意味着从概率上来算,每 1000 个跳伞的士兵中就会有一个因为降落伞不合格而丧命。

军方要求厂家必须让降落伞合格率达到 100%。厂家负责人两手一摊,说:「长官,你枪毙了我也没用,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。从工艺水准来看,任何生产线不出现次品是不可能的,99.9% 已是极限了,除非出现奇迹。」

后来,美国军方负责人就改变了检测制度,说:「我不要求你们的合格率达到 100%,但我要变一下交货制度。每次交货前,我会从这批降落伞中随机挑出几个,让你们的负责人亲自跳伞检测。」从此,奇迹出现了,降落伞的合格率真的达到了 100%。



英国在澳大利亚建立殖民地的初期,因为那里地广人稀,尚未开发,政府就鼓励国民移民过去。可是当时的澳大利亚非常落后,没有人愿意去。政府就想出一个办法,把罪犯送到澳大利亚。这样一方面解决了英国本土监狱人满为患的问题,另一方面也解决了澳大利亚的劳动力问题,还有一条,他们以为把坏家伙们都送走,英国就会变得更美好。

英国政府雇佣私人船只运送犯人,按照装船的人数付费,多运多赚钱。很快政府发现这样做有很大的弊端,就是罪犯的死亡率非常之高,超过了 10%,最严重的一艘船死亡率达到了惊人的 37%。政府官员绞尽脑汁想降低罪犯运输过程中的死亡率,包括派官员上船监督,限制罪犯装船人数,等等,却都起不到什么效果。

终于,他们找到了一劳永逸的办法,就是改变付款方式:由根据上船人数付费改为根据下船人数付费。船东只有将人活着送达澳大利亚,才能赚到运费。

新政策一出炉,罪犯死亡率立竿见影地降到了 1% 左右。后来有的船东为了提高生存率,还在船上专门配备了医生和医疗设备,将死亡率几乎降到了 0。

我讲这两个小故事,是想说明什么呢?传销之所以在中国屡禁不止,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缺少系统化的反制传销的制度。我觉得,想要减少传销组织的活动,应该依靠以下措施。


在我们的教育体系内,特别是大学公共课里,一定要有关于国民的逻辑教育和品格教育的课程。开个玩笑话,可以把我们的这本书发给每个学生看看,让他们在学校里就意识到什么是传销,传销的特征有哪些,误入传销组织后如何脱身,等等;让他们一见到传销人员,就能敏锐地识别出来。


我们现在对传销人员的处罚过于轻微,特别是对于只谋财不害命的「南派传销」,没有很重的处罚,导致他们敢于铤而走险。传销像造假一样,利润高、风险低,所以很容易死灰复燃。

中国已经进入了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时代,国家机关可以把传销组织的头目、骨干列入黑名单,让这些人每逢坐高铁、住酒店时都要接受各路盘查和警告,让他们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使他们的非法成本变得非常高。

我们想说的是,对于陷入传销的人来说,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,问题都是付出不多,但是想要的太多,人性当中的贪欲被激发出来,上了贼船,越来越难下。

在创业、求职、谈恋爱、交朋友时,在所有的社交行为当中,我们首先要尊重常识和逻辑,首先要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。所以,你觉得碰到好事的时候,要三思而后行。我们生活在社会当中,大家一定要遵守法律,遵守规则,勤劳致富。

最后,想给各位分享的是,天上虽然不会掉馅饼,但容易落鸟屎,这样的「天屎」不要也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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